分卷阅读23(第4节)
生机一片,一种空茫却模糊地在庞统心中隐现:如今这样,是否一切已经足够?
但是,哪有那么简单!庞统张开了眼,盯着远处随风摇曳的花木轮廓出神:幼帝登基已有五载,年纪渐长。他和庞家,必须要有所决断——不然,当年仁宗之事,又将重演!只这一回,自己在下注之前,须得先想明白,他要赌的,究竟是哪一边?
和当年赵祯步步紧逼、外敌环伺虎视眈眈不同,这次若反,便全然是为那殿上金椅。此番拿来倒是不难。庞统沉吟着:新帝势弱,自己集军政大权于手,摄政平乱,这些年来在民间声望高涨;便是朝中那些皇族旧臣,几次清肃之下也早不成什么气候。他只待登高一呼,便可黄袍加身。
只是,庞统微微迟疑着,他要头上玉冕,所来何用?他御外敌平内乱,毕生抱负已展;兼已富贵荣华盛极一时,呼风唤雨权倾天下,就连幼帝也在自己指掌之间。那个位置坐与不坐,可还有实质的差别?
自然也是有的。庞统仔细回想这些年,便是微微一叹:知交渐远相爱别离。每每独处空室,方知帝王称孤道寡,原是真心。若真走到那一步,他怕自己终有一天,便是袁旭、庞敏,也再信不得。只能日日端坐高台,透过一张张低垂的脸,去猜下立之人究竟抱着何种心思。
当然,也决非仅此而已。他若登基,自可再去开疆拓土,天下一统。先收辽夏,再征南疆,直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可那并非百姓之福。庞统苦笑着摇头。出身行伍,十数年征战,无人再能比他更知征夫思妇之怨,白发送子之悲。他曾多少次见到过死不瞑目的年少的眼,多少次默默看着焚烧尸骨的焰火被一一点燃。一旦战起,无论胜败,流的都是他大宋子民的血。只为成就一人功绩,血书青史,如此英名,他又要来何用?
庞统抬头看着天边钩月,恍然忆起塞上风光,广漠长烟,澄澄一色。他近来常会念起过去那段戍边的日子:虽时遭辽人来犯,却有他和那班兄弟,齐心协力,守疆卫土。每有空闲,还能随心纵马,醉酒狂歌——那是名为自由之物,所有帝王家一生求而不得的水月镜花。自己眼下或许还可偶尔放纵,一旦入了那三尺金笼,除非要做纣、桀之流,便是要以己心为殉,处处皆为天下。
所谓帝王富有四海,其实,也是唯有天下……
此间种种,千丝万缕,他须得尽快考虑清楚——晚了,怕是两者皆空。
然而,此番兹事体大,他还需要些时间,去好好想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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