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落叶被车轮碾碎…(第3节)
就是反对中央!”
这些话是我早就准备好的斗争武器。那年代,所有的人都跟挨整被关的亲人划清界线,自然没有不准探望的中央文件;而“反对中央”是顶黑帽子,谁举着它,都可作档箭牌。
如我所料,男人无计可施,呵骂一阵,阴沉着脸带我走进黑樾樾的走廊,在一间房门前停住,朝里面呵吼:
“李蔚然,你女儿来了!”
母亲形容憔悴、满脸惊愕地站在钉着铁栅栏的窗下;我走进去,急步跨上,握住母亲的手,止不住浑身战栗……当我和母亲面面相对,欲言却哽咽时,囚室里响起一个女人的号哭声……
十分钟后,我拭擦着哭得红红的眼睛走出那幢楼房,消失了的施顺华不知从哪里溜了出来。我一声不吭,同他乘上三轮车往联大去。
从悲痛挣脱出来,我想到应该对身边这人说些感激的话。说实话,一个外人能同我一起到这种地方来,实在算得上了不起,可是我怎么对他说?我害怕与他四目相对!一想到他那从三角眼里泄出来的浑浊目光,我就心里发寒。想到他是因为想和我结婚才同我到这里来,感激之心又在我心里转化成压力。
三轮车不急不慢地沿着街边行驶,我注视着色调灰暗的铺面和行人,决定再次对身旁那个外人说清楚:尽管我很感激他,但这改变不了他在我心目中的“外人”形象。任何心智正常的女孩,都不可能同她心目中的“外人”结婚。婚姻,只能是爱的结果。
想到这里,我鼓足勇气说:
“我感谢你,但我和你差距太大,我不能同你结婚,请你谅解。”
听了我的话,施顺华把嘴皮抿得象一把刀。
那一夜,房间里寒气逼人,我的热水袋很快变成冰冷。我身体里的微热被一丝丝往外抽,生命也一丝丝被吞噬。我紧裹被褥,想死死抓住生命,可是直至凌晨,我依然浑身冰冷,只有麻木的心在胸腔微弱颤动。
天空黑樾樾混钝一片。高音喇叭还未开叫,敲门声已经响起。
我满心苦涩,但意识到自己借住着别人的房间,怎么说都欠着别人,况且别人要进来拿碗去食堂买饭。我只得撑起来,往厥冷的身上穿好衣服,步履艰难地走到门前,拉开门拴。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鬼影蹿进来,一把拽住我,拖到床上,卑劣狠毒地干完罪恶之事,同来时一样,一声不吭蹿出去。
一切仿佛从天而降,一切都在瞬间发生,神不知,鬼不觉,来无踪,去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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