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生之欲(第3节)
工宣队在排练厅召开全团大会。参加大会的除工宣队的依靠力量“山下派”之外,响应者寥若晨星。
工宣队罗队长来到我的窗前,往窗玻璃“嘣嘣”地狠敲几下,励声说:
“到排练厅开会去!”
我从床上撑起来,正要往外走,施顺华忽然从椅子上站起,学电影里的动作,张开双臂向我走来,显然想要拥抱。我却象婚前第一次约见那样,毫不掩饰不屑,一扭身闪开。
从直观角度,这一幕明示了夫妻不谐;从另一种角度,则说明我不愿为改变处境而在复杂纷繁、残酷争斗的现实中掩藏内心的真实。
全团大会结束后,我回到寝室。说起向工宣队请假的事,我心中没底。三年前,在音乐界批判西洋古典音乐那场运动中,我因为专业拔尖而沦为“资产阶级白专典型”,遭到严酷批判,加之母亲的地主成份和历史问题,我被发配到遥远的岭南歌舞团,可以说头上一直戴着“黑五类”帽子。可事实上,我本是“响当当红五类”啊!我老爸是红军时期老干部,只不过因为“抗拒反右”和“彭德怀问题”的牵连而靠边站,“文革”一开始,就被加诸“最大走资派、老反革命、叛徒、特务”等罪名而坠入深渊。所以,这“红五类”的声名我不但俟不上边,处境反而更下一台阶;不消说,要请假回西都治病,我肯定逃不过罗队长的千般刁难。
“这事我去跟罗队长谈。”施顺华打包票说。
这可好,他是党员,经验丰富,肯定马到功成。
不多会儿,那人回来了,把工宣队批示了“同意回西都探亲、治病,工资粮票照发,医药费按规定报销”的假条递给我,还特别叮嘱:“这是依据,要好好保存。”
我真的被感动了。我呆笨的头脑哪会想到,那人竟然以“丈夫”的名义向罗队长大肆诋毁我,与罗队长达成“双嬴”交易!三个月后我从西都回到岭南,报销医药费时遭遇麻烦,我以工宣队在假条上的批示据理而争,罗队长却一连串反问:“我们为什么那样批?你爱人是怎么说的!”我这才得知遭施顺华算计的原委,当然这是后话。
事实证明,在某种情况下,“人到死时总想活”这简单的生命哲理,在现实面前只能碰得头破血流。
[..]
每次回到岭南,我都奄奄一息。看不见任何希望,我只能眼巴巴等待末日的降临,但事实上,我无时无刻不在巴望奇迹的出现。
日月匆匆,仲春又至。生机勃发的大自然佛如普罗米修斯的火种,点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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