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韩小贝(第7节)
所说“我们”指哪些人?可这些话我憋在心里没能说出来。在亲情疏冷的娘家人中间,我从小的性格是隐忍退让,从不诉说身体的病痛,也不让心中的不快露于言表,事实上我已经丧失了与人交流、让人了解我的能力,我的呆钝木纳,已对我的命运构成可怕的影响。
见我愣着,哥哥说声“我很忙,其实我经常到西都来。”脚步匆匆地走了。
酒城位于长江沿岸,那地方因真枪实弹的武斗而闻名全国,人员死伤不计其数,传说中连坦克和军舰都派上用场了,各派抓到“俘虏”时所施的酷刑,更是让人听着胆寒。哥哥是一派造反组织的头头,经常往来于省城实为自然。望着他的背影,我在心中祈愿:枪炮子弹请长眼睛,千万不要碰我哥哥,他年轻,应该有自已的生活,将来照顾母亲的重任也全落在他身上了!
想到即将的见面,我又兴奋又感动,又有种难言的苦涩。不过,我没有理由责怪兄长,因为他的冷漠并非毫无缘由。首先,我出生后由奶娘喂养,随外婆长时间住在乡间的大宅院,不知在何方的哥哥偶尔到大宅院来住几天,也象个走亲戚的小客人。这种与生俱来的疏离,让手足亲情少了萌生的土壤。更为不幸的是,当土地革命的风暴习卷那片静寂山乡,奶娘把幼弱的我带回了她的赤贫家乡,未满六岁的哥哥却因为是“大军阀大地主”家的孩子,沧落为可怜的流浪儿。小男孩白天乞讨,夜里回到大宅院里农民留给他的那间偏房,一个人睡在破席子上;他患上了虐疾,浑身抽搐,发着高烧;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一棵大树被狂风刮倒,房顶的瓦片被砸落下来,直端端砸在他的左眼旁,小男孩血流如注,在黑暗中孤零零哭喊……一年后,奶娘八方寻访找到他,他才结束了流浪儿生涯。那时候哥哥又黑又瘦,左眼旁竖着道长长的伤疤,令人发悚又叫人心痛。之后奶娘带领两个孩子爬山涉水,去到南充,与在川北行署工作的母亲团聚,兄妹间才有了手足相依的前提。
每每想到哥哥那段经历,我都忍不住掉泪,一个孩子在幼年时期就遭受那样的不幸,心灵肯定烙下了难以弥合的创伤,因此无论他对我怎么冷漠,我都无权责怪,我唯一应该做的,是尽力减淡他心中的创痛。我没能想到的是,那创痛在韩晓贝心中种下的隔阂和怨恨,远非我这个侥幸躲过那一劫的人能够消除掉。
我拉开抽屉,从付食品配给票中找出每月定量供应的一斤肉票,高兴地自语:“哈,幸好省了嘴,没吃掉它!”
施顺华推门走进来。
“这么早就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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