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都是清晨惹的祸(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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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时节,不到六点钟天就麻麻放亮。半小时后,新的一天在鸡、鸭、人的喧闹声中拉开帷幕。
施顺华象往常一样按时起床,而后立即往韩小贝那里去。
整整一夜,我在天眩地转的昏晕和浑身剧痛中煎熬,此时已气息若断,空气再也吸不进胸口。生命,对不懂得珍爱自已的人无怜惜可言。
不多会儿,韩小贝推门走进来,把手中拧着的胶鞋“砰!”地摔在地板上。这声“坪”,象轮起的铁锤砸向我的头和胸,我仿佛被砸断了气,头仿佛被砸成了碎片……
“轻一点儿啊。”我语调微弱地恳求。
“啥子轻一点儿!都七点钟了还不起床,你还有理!”
韩小贝凶巴巴大吼,脚步咚咚地走出去时,使劲砸上门,砸得门框震颤不已。
泪水,猛地涌出我的眼眶。那是辛酸的泪,是苦痛的泪,是对亲人久久期望却骤然绝望的泪。我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这样,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对骨肉亲人总是毫无怜悯。我伏在枕头上静静哭泣,半晌,我挣扎起来,拉开被壮男人砸得可怜兮兮的门,竭尽体力再砸一次,纸人儿似地瘫倒在地上。
房间里越来越亮,渐渐地,白昼盈满整个空间。凭着再次积蓄的力气,我从地上爬起来,身体怎么难受,我也得操持一天的家务。我穿上在歌舞团时自已缝做的白绸短衫和海蓝色三角裙,俟到窗户边,想拉开半截的窗帘,却听见后院里闲人们的嘁嘁喳喳;待窗帘拉开,首先投入眼廉的是肩俟肩靠在回廊木栅栏上的两个人——施顺华和韩小贝。两人神情极为楔合,施顺华更不时同闲人们交换眼色,用夸张的笑声迎合她们。即刻,一声阴阳怪气的话传进我的听觉:
“才怪啊,自已的哥哥都容不得!”
我的心冷了。何为人言可畏?这就是!我脑子里空荡荡一片,但我明白,我再也不能为他们拼命了;我若强撑家务,难免暴露身体的痛苦,而这种暴露会招来更可怕的冷酷。我不能拿自已的痛苦让人耍弄,我重新躺倒在床上。
施顺华和韩小贝在房间里进进出出,象在为什么事作准备。原来,韩小贝邀约好一群工厂的铁哥们,今天来他的妹夫——有研究生学历的大学党员教师家里打牌,这可真为他韩小贝长光;不过对于其他人而言,这种事可真出人意料——在造反派与保守派你死我活的血腥斗争中,一小群各属两个阵营的人在这里欣然聚合,但这不是轰轰烈烈的“革命大联合”,而是施顺华和韩小贝的小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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