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途程(第4节)
我爬爬停停,终于爬过了三道铁轨,瘫在月台下再也无力动弹。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我再次拼出力气,爬上月台的水泥地面,象只断线的风筝,瘫在地上,杳无声息。
月台上,英姿飒爽的士兵们目睹了这个女孩的悲惨,但他们无法给予她任何帮助,因为他们不能离开岗位;即便可以离开,面对这个引人注目的“资产阶级小姐”,士兵们也会分外为难。
终于,离我最近的士兵开口问:
“怎么没人送你?”
见没答话,又问:
“病成这样,为什么不乘坐卧铺?”
他的话我听见了,只是我没有回答的力气。是啊,看上去如此孱弱的女孩,为什么不乘坐卧铺?可事实是,我这个因“资产阶级娇小姐”之罪而遭到s大学“革命”环境极端鄙视的人,不但亲人不会让我乘坐卧铺,就连我自已,也未曾奢望过卧铺的“享受”;于我而言,受苦已成家常便饭。
去岭南的列车开进车站,停靠到月台旁。我象从车厢里爬出来一样,爬进这趟列车的车厢。
六个小时之后,列车到达岭南车站,我利用夜幕的遮掩,一点一点,爬回歌舞团。
[..]
车厢里人不多,每个乘客都有自已的坐位,不象“文革”年代通常所见的那样,过道里挤满了人,卫生间塞满了人,连行李架都塞进了人。在派性斗争激烈、武斗到处漫延的年月,乘火车赶远路的人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心,乘客之间的互问短长几乎绝迹;对象我这样“娇滴滴”又“洋里洋气”的女孩,人们更是抱有疑虑。——这女孩太惹眼,那遮住她纤弱身躯的白衫蓝裙太不合时宜,她那漂亮的卷头发早就被“文革”时风所禁止;她那揉着忧郁和孩子气的与众不同的气质,她那病得不轻、虚弱至极的样子,无一不让人惊异:她为什么一个人出远门?病成这样,为什么没人陪护?烫头发早就被禁绝,她的头发是在哪儿烫的?带着这些疑惑,人们对她的判断不外乎几种:她从国外来;她是华侨;她是牛鬼蛇神。几种判断无论哪一种,都令不相识的人们对她疏而远之;而最后一种,更让人对她侧目。由是,当她间或从昏迷中苏醒,艰难地从挎包中取出药片、却苦于没有可吞服药片的水时,没有一个人向她伸出援助的手,人人脸上都摆着视而不见的冷漠。
不过,这情况也有令人欣慰之处,那就是没有人围观她,没有人张着好奇的麻木的眼睛打量她。——啊,她是谁?她为什么是我……
在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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