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2节)
眼前,在这个灼手可热的岁月里,妈妈正在热切地向党组织靠拢,这将给她带来无尚的荣光。为此,妈妈绞尽脑汁地要实现这一宏伟的理想。妈妈积极工作,表现突出,一幅幅油彩四溢、光泽艳丽的大奖状被她成捆成捆地抱回家里,待政治运动结束以后,这些老古董成为奶奶裱糊墙壁的绝好材料。
非常遗憾的是,有一件事情总是让使妈妈终日忧心忡忡。解放前,我的姥爷曾经开过饭馆,并且置办过一些田产,妈妈唯恐他人知道自己这不光彩的底细,从而耽误自己的伟大前程。于是,妈妈曾专程赶回娘家,告诫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们:“如果搞外调的人到咱家问你们什么出身,你们可千万别提过去的事情,就说是贫农,贫农,知道吗?你们可别坏了我的大事,耽误了我的前程!”
然后,好事多磨,一件意外的、不太大,也不算太小的事情差点没把妈妈的远大前程彻底地葬送掉。
这件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的事情应该先从我的姥姥讲起,有一天,我的姥姥从千里迢迢之外突然风尘仆仆地不邀自来!
姥姥的个头比妈妈要矮小许多,并且单薄得如果逢遇狂风能够非常轻松地把她抛掷到漫天翻滚的云朵里去。在我童年模模糊糊的记忆之中,姥姥永远都是戴着一顶无沿的深灰色的,由手工织成的小帽子,这顶连睡觉都不肯摘掉的小帽子自从戴到姥姥的脑袋上之后,便一次也未曾清洗过,脏乎乎的毛线缝隙里积满了令人作呕的灰尘,散发着剌鼻的酸腐气味。
姥姥那干枯得紧缩成无数道可笑细纹的嘴巴,除了吃饭和睡觉之外终日都叼着一根深黑色的、挂满油渍的长杆大烟袋,她频频地、一根接着一根地划擦着火柴,干瘪的嘴唇拼命地吧嗒着、吸吮着,整个屋子里缭绕着呛人的劣质烟草的气味,地板上积满了磕掉的烟灰和划擦完的火柴杆。有时,姥姥吸着吸着突然剧烈地干咳起来,于是,她便毫无顾岂地一口接着一口地往地板上咳着脏乎乎、黄稠稠的粘痰,不出一日,整间屋子便被姥姥搞得一塌糊涂、不堪入目。
让我最为瞠目的是,姥姥盘卷着短小的双腿端坐在床铺上可以数个小时纹丝不动,而唯一所做的事情便是拼命地吸烟和频繁地吐痰。对此,我很费解:姥姥这么长时间地端坐着她的腿怎么不麻、不酸呢?为了验证此事,我偷偷模仿着姥姥的样子在里间屋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可是,仅仅几分钟我便再也坚持不住,我不得不叹服姥姥这非凡的打坐功夫。
与妈妈一样,姥姥一辈子没有做过任何活计。除却热衷于吃饭喝酒抽烟之外姥姥没有其他任何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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