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夜与晨(第4节)

的“短”而寒心。我蓦地想起小时候，母亲专好在冬日漆黑的早晨狂暴地拉掉我紧裹的被褥，让因病而自身不能发热的我冻得浑身直抽搐的情景；我深深叹息，我实在想不清，眼下母亲伤害我的方式，是比以前温和，还是更加粗暴。

我撑起来，端着洗漱用具跨出门。撞见邻居们的尴尬神色又魂不守舍掉头往回走。恰巧挂在门上的“清洁值日”牌子夺入眼廉，我似乎看到让母亲收敛怒火的希望，坚决地转过身，拧着白铁皮水桶朝自来水笼头走去，接了水，倾尽体力提着，一步一顿地朝公共厕所走去。

“哼，连桶水都提不动的样子，我看她要娇气到啥地步！”

母亲盛怒不衰，在我身后向邻居们说。我故作木呆，装做什么都没听见。提了好几桶水冲洗厕所后，我强支撑着捱进家门，一头栽倒在床上。

半个多时辰过去，我撑起来，拿起母亲的衣服缝补。

忽然，刘胖子阿姨探头进来说：

“施顺华来了！”

[..]

那晚，我无法象过去十年中的每个夜晚那样，集中全部精力与失眠搏斗。母亲的冷酷，如象碎玻璃渣迸射进我的头脑，迸射向全身，尖利扎割我的肌肉、血管、神经。我痛楚至极，母亲强劲的呼吸声却一次次把她弯驼的背影推入我的脑际，令我的心一阵阵抽搐，一阵阵颤栗。

母亲的背曾经挺直而骄健，是命运使它过早弯驼！

早在少女时代，母亲就抛弃豪富生活，千里迢迢投奔红都延安。不久之后，在华北平原那家著名的报社里，父亲从走廊尽头的楼梯上走下来，与母亲相遇了。啊，我的父亲，那位冒着生命危险、采写了大量战斗报道的特派随军记者，那位发表了许多优秀诗篇的青年诗人，他的出现，令母亲惊呆了！母亲以为是在梦里，以为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心中的偶象——那位英俊萧洒的外国电影演员。他们相爱了。几年之后，日本投降，母亲带着领导交付的、做我外公、一位国民党将军策反工作的任务，带着还在母腹中的我回到四川，父亲被派赴东北开创解放区，于是，我的父母天南地北，不通音讯。万万没料想到，当胜利到来之时，母亲却因为被捕后写了自首书，失却了革命的信任和嘉奖，也失却了爱情……从此之后，母亲只能守着剥削阶级的帽子饮恨度日，只能守着一双儿女拖熬时光；在那同女儿的生命一样久长的岁月，陪伴母亲的只有孤独和怨恨。那绵绵无尽的怨恨啊，象条毒蛇咬噬她的心……她的心冷了，死了，再也不愿挂牵什么，只求活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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