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送行(第3节)
原野覆盖着稻株织成的地毯,小岛般的竹丛错落有致地缀在地毯上,如象海面掬起的一朵朵浪花。火车呼啸着从竹岛旁驶过,看得见竹丛中隐隐约约的小路,几只鸡在小路旁寻寻觅觅。正当午时,缕缕炊烟从竹岛里升起,飘飘摇摇,散失在醉人的稻香里……
我挪了挪酸痛似断的腰,吸一口稻的香气,自我激励地想:“什么也别想,熬到岭南就是胜利。”
沉沉夜幕降临,火车仿佛驶进了深无止境的黑暗遂道。车厢里闪耀着微弱灯光,投照出乘客们的百种睡相。有的头斜靠着椅背,有的俯伏在小茶几上,有的歪倒在他人肩头,有的干脆躺在车厢过道上;一些人大张着嘴,酣声如雷,人们的脸上都露着不顾一切享受睡眠的憨态。我却蜷缩在椅子和车窗的角落里,在车身的晃动中忍受虚脱和休克的煎熬。
两天一夜过去,列车在岭南车站停稳,我仿佛被从飞速的旋涡里甩出来,晕眩,恶心,瘫软如泥。待车厢里的人走光了,我才艰难地移动四肢,一点一点爬下车厢;尔后躲避着人们的目光,手扶着僻静小街的墙壁,强撑着移动几步,瘫倒在地上捱一阵,而后继续强撑……
回到歌舞团,我奄奄一息地躺了好几天。我满心悲凉,仰天长问:“岭南,我大气凛然地回来了,一个人连行走的能力都丧失了,生命将如何延续?”
[..]
隔天上午,大街上行人杳然,车辆稀疏,天空飞着蒙蒙细雨,邻居们挤站在被雨丝浸润成色调深沉的街边,为我送行。
人群中,母亲伸着脖子东张西望,刘胖子忙忙忽忽,叫来四辆遮着雨蓬的三轮车。我扫一眼送行的人,陡看见施顺华混在人群中间,徒自惊问:这是怎么回事?
夹在人群中的施顺华戴了顶当属“四旧”的鸭舌帽,身穿增添飘逸形象的深兰色长风衣,显然着意修饰打扮了一番。不知他是否自知,他那张脸配上那身装束,着实象个心怀鬼胎的特务。
突然,施顺华在睽睽众目之下蹬上一辆三轮,摆正姿势坐下,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微笑。我正暗暗吃惊,却被刘胖子往那辆车上一推,我急忙向旁边一闪,蹬上另一辆三轮。
刘胖子一愣,施顺华神色骤变,邻居们愕然。
倾刻间,施顺华又回复状态,脸上溢着主人公式的微笑。
“见鬼去吧,拙劣的戏子,我就要远走高飞啦!”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离开车还有一个多小时,等待进站的旅客早已在月台外面排起长蛇阵。为我送行的人们在近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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