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生命之无奈(第4节)
“我会时常从山上下来,帮你买点心,买水果,我要去钓鱼,我去钓鱼来给你吃……说不定哪天,你的身体会好起来……”
我沉默不语,久病的人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的痛楚,在长久拼死挣扎生存中的绝望心情,更无法用言语描述。
伍希文愣坐了半晌,抬起眼睑,用墨西哥风的眼睛望着放在箱子上的小提琴盒子,慢声地说:“我知道你的心不在歌舞剧团,不在岭南,我劝过钱朗,他听不进去。”他顿了顿又说:“其实……”他没有往下说,站起来,走到箱子边,打开小提琴盒,拿出那把我自三年前分配到岭南就没用过的小提琴,拙笨地拧紧弓子,扭着脖颈把琴夹到下巴和肩头中间,隔一会儿又把琴拿下来,珍爱地捧在手中,忧郁地说:“我真想学小提琴,想跟你学,可惜我不是这块料。”他把琴放进琴盒,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流露出万般苦涩,停了停,从琴盒上掉转目光,下决心地说:
“小沙子,我走了,我知道呆久了会让你烦……我会抽时间来看你,保重。”
当伍希文朝门外走时,他的步子又变成滞重缓慢。看着他从外面拉上房门的一瞬间,我心中陡然生出许多不明白,不明白我怎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怎么会在音乐学院的音乐会上表演小提琴独奏,不明白我怎么会在十六岁时碰见人间难觅的那三个人,又怎么会来到这个几无音乐氛围、不准拉小提琴的歌舞团。莫非人生真如梦幻,美好事物如昙花一现,再也与我无缘?一个人在少女时代有过那样惊心动魄的情感经历,她面对的现实是多么乏味,多么苦涩!
我的目光触到伍希文稍来的两封信。想到还有些信未看,便从抽屉里拿出来,决心硬着头皮逐封流览,弄清楚为什么那个“施某人”竟能对我死缠不放。
1968年9月17日,施顺华第三封信。
“亲爱的小沙:
读着你的来信,尤如听到你跳动的心脏,你健美的身影……”
我差点喊出来,我什么时候给他写信了!
“更可贵的是领受了你那纯正的心灵。接到信后,我就到邮电总局给你发了一封电报,电文为:‘乱云飞渡仍从容,共主沉浮。’我想一切都不要怕,天塌下来也要擎起,我们的命运只能由我们自己主宰,任何‘小
偷’、‘冒险家’想来干涉都是徒劳,最后只能落得几声凄励、几声抽泣的下场。……”
我“啪”地把信拍在桌子上,想到那封电报在排练厅引起的哄笑,愤愤然想:“他怎么知道钱朗的事?”憋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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