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前夜(第2节)
。当我卖力地做这一切的时候,渐渐忘记了面对的苦涩。我象小时候在家里做大扫除一样,把家俱桌凳抹得尘灰不染,把窗玻璃擦得明亮无瑕,所有隐避的角落都不放过,又用拖布把肮赃的地板擦洗得显现出木纹。
当我累得摇摇欲倒,用拖帕杆支撑着身子往床边走时,一个人影忽然闯进我昏花模糊的视线。我睁大眼睛,看清楚来人是个满脸胡茬的瘦高男人。
黑脸男人鼓着活象掉进杂草堆的眼,阴气森森瞟我一眼,趿着踩塌了鞋帮的破布鞋,大摇大摆走进来,一边从不洁的衣衫里掏本子,一边懒洋洋往我刚挂的白绸窗帘上一倒。
我大惊,正要喊:“别弄脏我的窗帘!”陡见施顺华象老鼠见了猫,把倒挂的眼眉耷拉成“八”字形,躬着腰背迎上去,嘴里还喏喏地直念叨。显然,黑脸男人是“造反派”,是“审判官”。
审判官把一条腿往另一条腿上一搭,一边抖动挂在脚尖的破布鞋,一边耷着眼皮斜视施顺华;当他从鼻孔里哼哼几声,施顺华立即遍脸惨媚,供出这个人说了什么,那个人做了什么,说时不住地点头哈腰,屈着的腿一边朝前移一边抖闪膝盖,大有甘愿跪倒在破布鞋面前,山呼“小人该死”之状。
我惊愕得差点憋气,不明白巴尔扎克小说中描绘的场面,怎么会在我眼前活现!不明白将要同我结婚的男人怎么如此龌龊下贱!我恨不得一头扎进地板底下抱头痛哭;我不得冲上去抽两个男人耳光,以雪心中奇耻大辱,朝他们大喝:“你们滚!”
黑脸审判官往本子上记录一阵,终于在施顺华躬身奉送下,趿着破布鞋慢吞吞走出去。
我冲到窗下,掀开淡绿色窗帘,猛朝天仰起脸,憋在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
好容易熬到傍晚,“新房”整理完毕,施顺华不知又去到哪儿晃荡。我倒在床上,茫然地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记不起来到这儿之前我在哪儿,也记不起我为什么来到这里。
走廊里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转瞬,刘胖子手棒一束菊花,同戚文荣走进来。
刘胖子拉着我说:“我向好多人借衣服,都没有你能穿的!”
“没关系,穿我这身衣服就行。”
我没有结婚穿的衣服,刘胖子决心为我借一件,可是天下再找不出象我一般纤瘦的女孩,借不到衣服是必然。我一直穿在身上的,是两年前我自已缝的条纹花布棉袄,外面穿的是我自已缝的黑绒布罩衣。那做罩衣的绒布面料,是两年前买的处理花绒布,自已染成黑色。我一切自给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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