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牢狱与婚礼(第6节)
往下垂时,脸上涌出另一种得意:这个傲慢女孩终于在他面前收敛起了任性!
我的身子仿佛被掏空,前胸和后背贴在了一起,任怎样用力,也吸不进一丝空气。我头晕目眩,再也没有站立的力气。我不愿意在睽睽众目之中倒下,不愿意人们张着眼睛观看我,有生以来,我最无法忍受的是好奇和无动于衷的眼神。我使出在漫长的孤独岁月磨练的本领,用牙齿咬舌头,以疼痛激发毅力,再次搬动铅般沉重的腿,努力朝人们走近。这时,好些神情异样的面孔夺入我的眼廉,嗡嗡云云的窃语声闯进我的耳鼓。
“好洋啊,听说是歌舞团的!”一个年轻的声音说。
“看她穿那个棉袄,收了腰窍的,啧啧!”
“她居然敢烫头发!哼,肯定是在香港烫的!”一个声音恶狠狠说。
“施顺华这家伙真是时来运转,据说还是这女的追他呢!”
“这女的是什么货色?哼哼,这种女人肯定没有好下场!”
那最后的两句话,我并未听明白。当我暗自分辩“我的卷头发是天生的;我又瘦又冷,棉袄不做得贴身些怎能御寒?”时,墙壁在眼前摇晃,人群和家俱象被抛进了搅拌器,在天花板下飞旋。我闭上眼睛躲避乱糟糟的物象,用力咬痛舌头再睁开眼,却看见一个庞然大物晃荡着朝我撞过来。“那是什么?是树叶?是海滩?……是棺材?”我懵然自问,随即象受伤的海燕沉落海底,昏倒在庞然大物——那张婚床上。
“嗡!”人群里爆出一声闷响,每个人都愕然张着嘴,眼巴巴瞪着如若死去的新娘。
施顺发强抑住气急败坏,似有难言之苦地摊开双手,表情复杂地连连向人们哈腰至歉。
人群又一阵嘈杂,随即象剧场里倒了胃口的观众,乱轰轰离开婚礼的房间。
[..]
第二天上午,我又同施顺华来到工业学校。
一看见母亲,我心中就涌出巨大热流。我三步并两步走到母亲身边,倾刻,牢房的一角又响起女囚的哀泣。
“她是学校的一个领导,她全家人都住在学校里,但是没有人来看她。”母亲顿了顿,面露自豪地说:“每次你来过后,她都哭着对我说,你女儿太好了!”
我猛地感到母亲和我是那样近,这种打从来到人世就没有过的亲近感,缩短了我和母亲的距离,扫除了母女情感上的隔膜和生疏。我恨不得扑进母亲的抱怀,向她报告结婚的消息,诉说那消息背后的一切:屈辱,哀伤,痛苦,恐惧……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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