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诅咒死而复生(第2节)
去了多久,我再次睁开眼睛,却看见那家伙伏在桌子旁,用恶毒的语调向白大卦说:
“哼,她这种人,从小娇生惯养,资产阶级修正主义培养!”顿了顿,用下三烂的口气高声说:“她是学小提琴的呢!小提琴是什么东西?这这这……我们那里,没有人看得惯她这个资产阶级小姐!”
我狂怒了;我想扑上去,把诋毁小提琴和诋毁我的恶棍撕成粉碎!
我拼命挣扎,手脚乱舞,却怎么也起不来。
白大卦惊呼着跑过来,与那人一同死死按住我;见我再也不能动弹,才重新插好我手上脚上的针管。
“她醒了吗?没醒吧?”白大卦自言自语,随即拿块金属片往我脚心猛刮。
我愤怒地抽紧全身,硬挺着一动不动;我从小深受革命先辈顽强意志的熏陶,应付这种场面无须多大功夫。
医生刮了我的左脚心,又刮我的右脚心;反反复复,左右轮换,大有不把我的脚心刮穿不肯善罢甘休之势。
我始终硬挺着,坚持纹丝不动。
医生停止刮术,叹着气说:
“她没有恢复知觉。”走到桌边放下金属片,问那人:
“她没有知觉,却出现狂燥表现,她平时有这种现象吗?比如睡着了以后?”
“没有,从来没有,睡着了也没有。”那人肯定地说。
“哪,这就是歇斯底里的表现,平时没有这种表现,说明她的控制能力比较强。”
聪明的医生被我的顽强蒙蔽,作出了错误的判断。好在最后那句“控制能力比较强”减轻了对我的伤害,也算是为他的错误作了一丝修正。
“歇斯底里”是种轻型精神病。在那种年代,这个名称与神经衰弱一样,同反动阶级的腐朽没落划上等号。我轻生自杀,本身就属“自绝于人民”,加之那家伙的诋毁,医生即便未被我蒙蔽,错误判断依然难免。
五月中旬的一天,三轮车载着我,从医院回到桃园村。
凑热闹的人们三五成群站在操场和路边,观看裹在棉被里、奄奄一息的年轻女子。有人指说她精神空虚,颓废没落,所以整天喝酒混日子;有人指说她贪图施顺华钱多而同他结婚(那人月工资比大学毕业生多五、六块钱);有人指说她因为生活作风问题,没法混了,才嫁给看上去比她年长一辈的施顺华;有人指说……
啊,人心难测,人言可谓。自古以来美丽女人、尤其是搞艺术的美丽女人,难以摆脱“生活作风败坏”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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