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杂院(第2节)
空间仅够一两个人转身,不过于我而言,能有栖身之地也就足够。想到连死的权利都没有,我就只能面对现实。我必须做的是把一切痛楚埋在心底,全心全意熬日子,或许,施顺华终有一天良心发现,或许我的病会好起来,到那时,希望之门将对我敞开。
无路可走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活下去之人,大凡有个共同点:头脑呆钝,精神麻木,脑子里常存有旁人一眼就看穿的莫明幻想。这种幻想,其实是呆钝者为自已调制的麻醉剂。
“哈哈,那个‘x’男的都不干了,‘x’女的还要跑起去!”
从空地传来女人敞着嗓门的说笑,那随口而出的脏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另一个女人把声音压得低低:
“嗨呀,那个‘x’男人,阴悄悄跑到墙外头……”
一阵含混不清的叽咕之后,几个女人爆出震耳的笑。
我叹息一声,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以“这个男的,那个女的”取代“男同志,女同志”的称谓,不明白为什么口出秽言却滴溜溜如王婆夸瓜,而且把那个脏字的音发得尖励剌耳,仿佛只有这样方能表达她们的爱憎与追求。
看看时钟指着九点半,我撑起来,开始一天的第一道工作:抹桌椅,擦地板。当我步履艰难地去水龙头下搓洗抹布,只见空地上曹家大方桌周围坐满了人。我依稀知道,脸形似橄榄的是幼儿园临时工、章医生的女儿章老四,自毫地挺着臃肿身躯的是其姐、幼儿园临时工章老三,睁着无知好奇的双眼的是曹教授家两个孙女,在炉灶前忙忙忽忽、时不时伸过多皱的脸来凑热闹的,是曹家的保姆张姨。当看见脸上有麻瘢、手舞毛衣针的谷淑芬,我感到惊讶,临时工闲置在家无所事事似乎是时势所至;施顺华每天早出晚归去上班,而同为数学系人的谷淑芬却能混迹于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谈,这是为什么?其实我有所不知,施顺华的上班也是可有可无。
我侧着身子、小心翼翼从女人们面前走过。由于生性不善交际,我没同她们打招呼,却立即感觉到谷淑芬冷冷的一瞥,大腹便便的章老三更是面露敌意。搓洗完抹布,回到房里,又昏倒在床上,十点半钟才撑起来摘空心菜。一切准备就绪,便鼓足劲去到厨房,打开蜂窝煤炉子,开始做饭。
李济英跟我肩俟肩地站在炉灶前,她也在做饭。我往炉灶放上铁锅,待锅里油起青烟,我端起空心菜正要往锅里倒,忽然一颗滚油从锅里蹿出,恶狠狠砸在李济英脚背上。李济英霎地蹦跳起来,直往地上跺脚。我吓傻了,慌乱中不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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