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韩小贝(第2节)
理由责怪兄长,因为他的冷漠并非毫无缘由。首先,我出生后由奶娘喂养,随外婆长时间住在乡间的大宅院,不知在何方的哥哥偶尔到大宅院来住几天,也象个走亲戚的小客人。这种与生俱来的疏离,让手足亲情少了萌生的土壤。更为不幸的是,当土地革命的风暴习卷那片静寂山乡,奶娘把幼弱的我带回了她的赤贫家乡,未满六岁的哥哥却因为是“大军阀大地主”家的孩子,沧落为可怜的流浪儿。小男孩白天乞讨,夜里回到大宅院里农民留给他的那间偏房,一个人睡在破席子上;他患上了虐疾,浑身抽搐,发着高烧;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一棵大树被狂风刮倒,房顶的瓦片被砸落下来,直端端砸在他的左眼旁,小男孩血流如注,在黑暗中孤零零哭喊……一年后,奶娘八方寻访找到他,他才结束了流浪儿生涯。那时候哥哥又黑又瘦,左眼旁竖着道长长的伤疤,令人发悚又叫人心痛。之后奶娘带领两个孩子爬山涉水,去到南充,与在川北行署工作的母亲团聚,兄妹间才有了手足相依的前提。
每每想到哥哥那段经历,我都忍不住掉泪,一个孩子在幼年时期就遭受那样的不幸,心灵肯定烙下了难以弥合的创伤,因此无论他对我怎么冷漠,我都无权责怪,我唯一应该做的,是尽力减淡他心中的创痛。我没能想到的是,那创痛在韩晓贝心中种下的隔阂和怨恨,远非我这个侥幸躲过那一劫的人能够消除掉。
我拉开抽屉,从付食品配给票中找出每月定量供应的一斤肉票,高兴地自语:“哈,幸好省了嘴,没吃掉它!”
施顺华推门走进来。
“这么早就下班了?”我看了看桌上的小闹钟。
“学习完了,就可以走呗。”
“哥哥在信中说了什么?把信给我看。”
“也没说什么,学习的时候不知放哪里去了。”
施顺华透着不耐烦,坐到椅子上,架起二郎腿,抬起下巴,用手往脸和脖颈上使劲搓揉,把搓下的污物从手指捻抹到地上。在反复做让人不堪忍受的动作时,他把歪着的嘴撑得老大,随着手一次次使劲,他整张脸被拉扯成奇形怪状、丑陋至极,而他却十分地惬意,活象大烟鬼过足了烟瘾。
以往凡遇此情,我都赶紧转脸躲避,这次却不同,我小鸟依人地坐到他旁边,拉住他的衣领柔声说:“得好好招待我哥哥啊!他虽然是造反派,但可是个正直的人哦!”
担心哥哥仍然会遭他嫌弃,我加重语气道:“我哥哥小时候受了很大的苦,土改时当了流浪儿,生病发高烧时一个人孤零零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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