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负罪的人(第8节)
而我的母亲绝对不属于在命运的阴霾中自我封闭的女性,由是她总不乏朋友,她门前的空地上总聚集着谈天说地、打牌娱乐的邻居。
从余淑华那里回来,我在豁口与刘胖子阿姨分手。当我疲惫地走进家门,母亲放下手中的大蒲扇,向我投来严励询问的目光。
面对母亲这种目光,我只能一如既往地低头沉默。我多么希望母亲明白,我绝对不可能跟一个虚伪做作、还没说上话就动手动脚的男人恋爱,如果他够格,早已有十打合格者!我希望母亲理解,我的身体已经被疾病拖垮,在岭南的山区已经举步微艰、无法生存,即便在成都的低海平平地,也无力行走半公里的路程,如果我非结婚不可,对方必须是品格高尚、愿意真心帮助我的人,而不是施顺华这种虚伪做作得让人难以忍受的人,但我找不到合适的方式使母亲理解我的处境,打来到人世,我就由奶妈抚养,在我的成长过程中,母亲从来没有与我沟通的意向,哪怕只是问一声“你饿吗?”亦或是“你冷吗?”仿佛我不过是借母腹成形的陌路人,甚至如她所说,是造成她坎坷命运的煞星。我从小就被告知,母亲是因为怀上了我,才从延安返回成都,才有了一切的不顺。
我久久地低垂着眼廉。母亲明白了我的意思,嚯地站起身,重重地跺着脚往外走。气急火燎中,她手中的大蒲扇被桌子角撞落到地上。当她弯腰捡起蒲扇,拿扇柄往腿脚狠狠拍打的一刹那,她过早弯驼的脊背象把尖刀刺进我的心,令我浑身一颤。
母亲是到前院去找刘胖子摆谈。望着她盛怒之中使劲摇摆的背影,我猛然醒悟,看一眼闹钟正指着十一点,急忙揭开房檐下的蜂窝煤炉,提着白铁皮水桶到十多米远的自来水龙头下接了半桶水,蹒跚着提回来,往铝锅里掺进水,淘了米蒸上,捡起搁在门边的一捆空心菜,摘下嫩尖和叶,再把一小捆姜豆折成短截,到自来水笼头下冲洗干净,待饭蒸好后用油煎炒,而后我拿了碗,强撑住快要散架的身子,去院子门外一家饭馆买荤菜。
当我将两张凳子在家门口拼成临时饭桌,摆上饭菜时,母亲恰逢其时地从前院回来。她端起我为她盛的一大碗饭,就着肉和菜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她那滋味无穷的劲头和撞击人耳膜的咀嚼声似乎都在喊:没有比吃更幸福的了!
我愁怅地看着自己碗里一小团饭,忽听见蔡婆婆老远的喊声:
“小沙啊,吃饭啦!”
蔡婆婆颠着三寸金莲,从洋砖房阳台上走下来,边走边念叨:
“你从岭南给你妈妈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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