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琐屑(第3节)
“这是数学系前面的林荫道!”忽然,她目光久久滞留,用让人发麻的亲昵语调慢悠悠说:
“顺华,这一张还是你替我拍的呢!”
“对,是在校门口的水池边。”
“我身上穿的,是那件我最喜欢的布拉吉。”女人眉眼一斜,向男人递去粼粼眼波。
“啊,啊啊,是那件浅底现牡丹花的!”男人接过女人的眼波,用酥软得令人窒息的语调感叹。
我冷眼旁观这对男女,深感有什么弄错了,可又弄不清错在哪里。我想离开房间,却找不到离开的借口,于是干脆闭上眼,捂住耳朵,只求眼不见心不烦。
男人和女人终于合上相册,细声细语一阵,慢悠悠踱出门去。
待脚步声去远,我从床上翻起来,象隔断瘟神似地关上门。平了平心气,我拿出那相册,翻到那一页,禁不住暗暗吃惊:照片上那个身材臃肿、曲着腿坐在水池边的女人,脸上的表情活脱象《复活》的插图——“玛丽叶特”的翻版!
合上相册,我忍不住为自已坠入这种人的圈子而悲哀!如若我有一些力气,如若我行动自如,我会象逃避瘟疫一样逃离这里,他过他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
施顺华已经搬离第七学生宿舍,落户桃园村。
桃园村是两层的楼房,住户多为出自农民和配偶在农村的男教师和男政工人员,其中数学系的居多。显而易见,这个群落头上罩着红色光环,政治上得天独厚。施顺华能从遭到保守派和造反派共同摒弃的劣境,再次融入“红色境地”,表明他的处境已经发生脱胎换骨的改变。
那人带领我走进桃林园一楼的右边走廊,拐进第三个房间,说:“这个房间是我跟同系的老冯共住,”指着一架床说:“你来了,老冯到别处借住,你就睡他的床。”
右边走廊里有八个房间;住在这里的男人们白天到各自单位“上班学习”,下班回来,不是聚在某个房间里聊论“文革”时事、拉扯天南海北,就是摆开牌桌棋阵,纵情玩乐吼喊喧天。婚礼前夕送来个粗搪瓷面盆的“地鼓牛”也在这群人中间,只是“娄阿鼠”之相杳无踪迹,撑在脸上的满是神气活现。
跟几个月前的结婚不同,这次我不再伤痛欲绝;我暗暗发誓一定要改变自已,让自已适应既成事实。回到低海拔的西都平原,我有种可喜改变:体力略有增加,活动能力也有所增强,于是,我决心利用这种改变,竭尽全力维护新家,也为治病创造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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