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男人是什么?(第2节)
臂,做出似乎要把我拉回去、却已回天无术之状,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活似肝肠寸断的声响。这种悲痛欲绝的神态足以让人相信:他与我曾经是恋人,而他被我这个薄情女狠心抛弃!
韦玉芳不满周岁的儿子被吵醒了,蹬着小腿哇哇大哭。她抱起儿子哄一阵,一边劝说钱朗一边掰开他的手,对我说:“你在这儿歇一会儿,我送他回山上去。”而后拖着似已半死的钱朗走出门,
歌舞团位于山城的半山腰,在更高的山腰上,还有一座被称为“山上”的宿舍大院,团本部则被称作“山下”。文化大革命以来,一派群众组织搬到“山上”,与驻守“山下”的另一派群众组织各据一方,除了“辩论”吵架,绝不来往。我和韦玉芳等少数几个人属于“消遥派”,在举世闹革命的年代,“消遥派”尤如翰海孤舟,大有被人间遗忘之势。
约莫一小时过去,韦玉芳才返回,满脸忧虑地问:
“小沙,究竟是怎么回事?钱朗一路上又哭又笑,回到山上又朗诵诗又唱歌,闹得四周不宁,看样子是疯了!”
我用双手捂住脸,我明白钱朗不过是表演,是做给人看。有种人追求女孩子遭到拒绝,便不择手段造谣中伤。爱情,在你的神圣旗帜下,为什么隐藏着肮脏与卑劣?
隔天上午,“山上派”在排练厅召开全团革命大联合大会。开会的通告早就张贴在大字报栏里,但“山下派”不予理睬。
我慢慢走到会场,看见宽敞的排练厅挤满了人。大厅中央的提花地毯上,话剧演员郝安浦正同他刚刚半岁的女儿作精彩表演:郝安浦让女儿的小手撑在地毯上,他倒提女儿的双腿,把女儿一点一点向上提,每提一次,小女婴的手臂都一阵抖闪,随即便稳稳撑住,小身子也挺得直直。父女俩的表演即刻嬴来全场喝彩,当父亲把女儿的腿与身子提成垂直,作出标准的“拿大顶”时,小女婴使劲朝上扬起脸,一双晶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引得几个女同事兴奋地跑过去,从郝安浦手中夺过孩子,抱着在排练厅里疯跑,争着往她的脸蛋上亲吻。这时郝安浦双手叉腰,满脸通红,自豪得象战迹辉煌的将军。
老邮递员送信来了,人们一窝蜂跑出去。不多会儿,有人举着封邮件跑进来喊:
“韩小沙电报!”
我打开电报一看,飞快折起来。
一个正在逗小女婴的女同事跑过来问:
“谁发的?”不由分说夺过去,高声宣读:
“乱云飞渡仍从容,共主沉浮,你的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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