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琐屑(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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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顺华已经搬离第七学生宿舍,落户桃园村。
桃园村是两层的楼房,住户多为出自农民和配偶在农村的男教师和男政工人员,其中数学系的居多。显而易见,这个群落头上罩着红色光环,政治上得天独厚。施顺华能从遭到保守派和造反派共同摒弃的劣境,再次融入“红色境地”,表明他的处境已经发生脱胎换骨的改变。
那人带领我走进桃林园一楼的右边走廊,拐进第三个房间,说:“这个房间是我跟同系的老冯共住,”指着一架床说:“你来了,老冯到别处借住,你就睡他的床。”
右边走廊里有八个房间;住在这里的男人们白天到各自单位“上班学习”,下班回来,不是聚在某个房间里聊论“文革”时事、拉扯天南海北,就是摆开牌桌棋阵,纵情玩乐吼喊喧天。婚礼前夕送来个粗搪瓷面盆的“地鼓牛”也在这群人中间,只是“娄阿鼠”之相杳无踪迹,撑在脸上的满是神气活现。
跟几个月前的结婚不同,这次我不再伤痛欲绝;我暗暗发誓一定要改变自已,让自已适应既成事实。回到低海拔的西都平原,我有种可喜改变:体力略有增加,活动能力也有所增强,于是,我决心利用这种改变,竭尽全力维护新家,也为治病创造条件。
每天,我把肮赃凌乱的房间收拾得亮亮堂堂,整洁温馨;每当吃完饭,施顺华去对面房间打牌下棋,我就擦桌抹凳,收拾起碗筷,端到桃林村唯一的自来水龙头下去清洗。
公用的水龙头在楼房外面,与我住的房间相距四、五十米远。那天中午,我艰难地走完这段路,蹲在水龙头旁洗碗筷搓抹布,洗完后却也无力站起来。我在心中祈念:老天帮帮我,再给我一把力气!尔后拼出大劲,巍巍颤颤站了起来,但双腿依然咫尺难移。
我一步一挪地走到楼门口,正要设法爬上那两级台阶,斜靠在楼门口的男人们忽地几声狎笑,阴阳怪气说:
“这几步路都不能走?锻炼锻炼嘛!不要那么娇气嘛!”
“哼哼,施顺华娶这么个老婆,不如到商店里买个洋娃娃来摆起!”
“只能看,不能摸,嘻嘻……”
听见这些话,我的心猛然抽紧,委屈和恶心齐涌上来。我惊诧大学里竟然有如此粗鄙下作的男人,而众所周知在那种年代,“锻练”并非指体育运动而是指“改造”,“娇气”则是“资产阶级”代名词。一个女人摊上这些东西,如同被打上“牛鬼蛇神”的烙印,势必遭人鄙弃低人三截。什么叫买个洋娃娃来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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