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负罪的人(第4节)
巴松管吹奏出一串一串急速上冲的琶音,冲至最高音时陡然回落到低半度的音上,拉出骤然放缓的悠悠长调,活灵活现描绘出猫逃蹿时的惊恐和逃脱后的侥幸,那令人叫绝的艺术手法,所表现的正是眼前顽皮小猫的写照!
我笑得前仰后合的当头,小花猫从树上溜下来,垂着尾巴灰溜溜跑走了。
目送走小花猫,我掉过头,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扇子,目光撞上母亲冷冰冰的脸。我心里一怔,猜想莫不是我的笑声惊扰了母亲的睡梦?
恰在这时,刘胖子风风火火从豁口走来,天大急事般喊了声“老李!”拉了母亲就朝豁口走。母亲却扯着刘胖子的衣袖,朝后瞥我一眼,没好气地说:“你看她那模样,一阵子不哼不哈,连路都走不动了,一阵子又一个人莫明其妙大笑,太怪了!”
听见母亲的话,我心中泛开淡淡苦笑。
[..]
西都市工业学校教工宿舍坐落于通城大亍口,是座拥有两个院落的深院。穿过前院,穿过洋砖房旁边的豁口,便是后院的宽敞空地。空地尽头,倚院墙排列着几间低矮平房,正中那间,是我母亲李蔚然的家。
显而易见,母亲的住房简陋得近乎寒碜,这与她的政治身份相关。这里的人都知道,母亲本是前朝将军的大小姐,有着地主成份兼历史问题,但她也曾是三八式老**人,对此,人们认为她蒙受着某种冤屈,单位领导也对她另眼相看。人们还相信一种传言:我出世之前,母亲就被同是老**人的父亲抛弃,由此,人们非但不歧视她,反而同情她,怜悯她,对她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小姐作风也一概包容;而我的母亲绝对不属于在命运的阴霾中自我封闭的女性,由是她总不乏朋友,她门前的空地上总聚集着谈天说地、打牌娱乐的邻居。
从余淑华那里回来,我在豁口与刘胖子阿姨分手。当我疲惫地走进家门,母亲放下手中的大蒲扇,向我投来严励询问的目光。
面对母亲这种目光,我只能一如既往地低头沉默。我多么希望母亲明白,我绝对不可能跟一个虚伪做作、还没说上话就动手动脚的男人恋爱,如果他够格,早已有十打合格者!我希望母亲理解,我的身体已经被疾病拖垮,在岭南的山区已经举步微艰、无法生存,即便在成都的低海平平地,也无力行走半公里的路程,如果我非结婚不可,对方必须是品格高尚、愿意真心帮助我的人,而不是施顺华这种虚伪做作得让人难以忍受的人,但我找不到合适的方式使母亲理解我的处境,打来到人世,我就由奶妈抚养,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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